山下，所有武当弟子，连同那些前来朝圣的江湖客，全都跪伏在地，朝着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，顶礼膜拜。

这是神迹。

是凡人一生都无缘得见的神仙景象。

光柱之内，那道年轻的身影，便是一切的中心，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。

金顶之上，刚刚踏上最后一步石阶的张三丰，也停住了脚步。

他站在金光的边缘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
他活了一百年。

他见过江湖风雨，见过王朝更迭，他自己的武功，也早已臻至前无古人的破碎之境。

可眼前的景象，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这不是武功。

这甚至不是他所理解的“道”。

这是一种更为纯粹，更为本源的力量。

是法则的具现。

张三丰看着光柱中心，那个宝相庄严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苏成，浑浊的老眼中，闪过一丝欣慰，一丝释然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敬畏。

良久。

那通天的光柱，才缓缓收敛，化作点点金光，重新没入苏成的体内。

夜幕，再次笼罩武当。

可每一个人的心中，都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金色烙印。

苏成缓缓睁开双眼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
那口浊气，在空中凝结成一道淡金色的箭矢，射出十丈开外，才悄然消散。

【金光咒】大圆满。

这已经不是一门单纯的护体神功了。

更像是一个领域。

一个以他为中心，万法不侵，邪祟辟易的绝对领域。

只要他心念一动，这金光便能护住整座武当山。

倒是个不错的龟壳。

苏成很满意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苍老身影。

“师兄。”

他起身，行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。

无论如何，这具身体的因果，他占了。

张三丰捡他回山，于他有恩。

这一礼，理所应当。

张三丰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不必多礼。

老道人缓步走上前来，他没有问那惊天动地的金光是何来历，也没有问苏成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。

他只是围着苏成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，然后抚着自己的长须，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
“不错，不错。”

老道人的脸上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“金光咒大成，非是功力之功，而是道心圆满之兆。”

“你这十六年经，没有白念。”

苏成不置可否。

他知道，张三丰误会了。

什么道心圆满，不过是系统抽奖，一步到位罢了。

但这也没必要解释。

“师兄深夜上山，所为何事？”

苏成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
他不喜欢拐弯抹角。

张三丰的笑意不减，他走到悬崖边，负手而立，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老道人转过身，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苏成。

“顺便，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师兄请讲。”

“佛、魔、龙，三方齐至，皆为此山而来。”

张三丰的语调很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
“你当如何？”

如何？

苏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。

还能如何。

谁吵到我看书，我就让谁永远闭嘴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但他嘴上说的，却更为简洁。

“顺其自然。”

四个字，轻飘飘的，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
张三丰微微一怔。

随即，他那清癯的脸上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
那笑声，从低沉的呵呵，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
“好！好一个顺其自然！”

老道人抚着自己的长须，连连点头，赞许之情，溢于言表。

他当然听得懂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。

那不是听之任之的无奈。

而是万事万物，皆在我掌控之中的绝对自信。

顺我者，自然昌。

逆我者，自然亡。

这便是苏成的“自然”。

何等的霸气，何等的随心所欲。

“武当有你，我便可以真的放心了。”

张三丰笑声渐歇，脸上的欣慰，再也掩饰不住。

他知道，自己百年来为武当撑起的这片天，终于可以安心地交出去了。

而且，交到了一个比他更强，更可靠的人手中。

老道人转身，似乎准备离去。

可他刚迈出一步，却又停了下来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苏成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，缓缓说道。

“八师巴修的是过去佛，求的是寂灭，不足为虑。”

“蒙赤行练的是魔心，随心所欲，与你倒是同路人，亦不足为惧。”

苏成没有说话，静静地听着。

他知道，重点在后面。

“唯独那条黑龙……”

张三丰的声音，沉了下来。

“他与你我，有旧。”

“他要的，不是胜负，不是仙缘。”

老道人顿了顿，最后吐出五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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