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硕大的东海明珠,在他白皙的手指间上下翻飞,划出一道道圆润的弧光。每一次抛起,每一次落下,都牵动着金顶上每一个人的心弦。
赵敏的身体,随着那颗明珠的轨迹,无法抑制地轻颤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智计,所有的谋划,在刚才那神形俱灭的一幕面前,都成了最可笑的齑粉。
那不是武功。
她无比确定。
武功有迹可循,有招有式,哪怕是玄冥神掌那般霸道的功夫,也需要运功,需要出掌。
可刚才那是什么?
一个注视。
仅仅是一个注视,两位横行江湖,让她父王都倚为臂助的玄冥二老,就这么没了。
碎成了粉末,被山风吹散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象,如果那个注视落在自己身上,会是怎样的下场。
“好看么?”
苏成终于开口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他的问题轻飘飘的,就像在问一个孩童,手里的糖果甜不甜。
这个问题,比任何质问和羞辱,都更让赵敏感到崩溃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好看?
她想说好看,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,想用自己最擅长的言语来化解眼前的危机。
可她做不到。
那张一向能言善辩,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的嘴,此刻完全失去了功能。
恐惧,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你了半天,双腿发软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身后的几个护卫,早已在地,屎尿齐流,腥臊的气味在清冷的山风中弥漫开来。
苏成将明珠握在手里,不再抛玩。
他没有再看赵敏,而是将把玩的物件放回了箱子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
这声音,让赵敏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。
就在这时,宋远桥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了一眼自家小师叔那淡然的侧脸,又看了看面无人色,已然失魂落魄的绍敏郡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上前,挡在了苏成与赵敏之间。
他对着赵敏,躬身一揖,动作一丝不苟。
“郡主。”
宋远桥的声音沉稳,带着武当大弟子的从容,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“山高路远,一路劳顿,想必郡主也乏了。”
“我等山野之人,不识朝廷礼数,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“请吧。”
三个字,说得平淡,却重逾千斤。
这不是商量,不是请求,而是逐客。
赵敏浑身一颤,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。
她听懂了宋远管事桥话里的意思。
离开。
立刻。
她狼狈地点了点头,甚至不敢再去看苏成一眼,转身就走。
她的脚步踉跄,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意气风发。
剩下的几个护卫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,手脚并用地跟在她身后,恨不得立刻就飞下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山峰。
他们来时抬着的数口沉重大箱,就那么孤零零地留在了金顶之上。
箱盖敞开着,里面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,显得无比荒诞。
直到赵敏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,金顶上的武当弟子们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,终于被挪开了。
可紧接着,所有人的视线,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几口大箱子上。
黄金,珠宝,人参,夜明珠……
任何一样,都是寻常江湖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奇珍。
俞莲舟的眉头微微皱起,他走上前,看了一眼箱中的财宝,又望向苏成。
“小师叔,这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这是元廷的东西,是那个鞑子郡主带来的,他们武当乃名门正派,怎能收下这不义之财?
脾气最直的张松溪也忍不住开口:“是啊小师叔,这财物我们不能要,传出去,我武当的清誉何在?”
苏成瞥了他们一眼,觉得有些好笑。
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乎这些虚名。
他缓步走到一口装满黄金的箱子前,随手拿起一块金元宝掂了掂。
“人家没带走,不就是留给我们的么?”
他的话,说得理所当然。
武当众人顿时面面相觑,一时无语。
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可……
“再说了。”苏成把金元宝扔回箱子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们修道,难道就不吃饭了?”
他环视一圈,从宋远桥看到莫声谷,再看到那些年轻的三代弟子。
“这武当山上上下下,数百张嘴,每天的吃穿用度,哪一样不要钱?”
“你们以为光靠山下那几亩薄田,就能养活所有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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