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骁听得心惊肉跳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。曹公公的话，仿佛为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，却又让他看到了更深、更可怕的旋涡。

“那……那下官现在该如何？”

唐骁涩声问道。

曹公公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
“陛下说了，这件事，你办得鲁莽了。萧烬瑜再怎么说，也是北凉王世子，是陛下‘亲封’的飞龙使。你无凭无据，仅凭怀疑便带兵围观，言语冲撞，确实不妥。”

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道。

“找个时间，去给萧世子……道个歉吧。就说你查案心切，一时糊涂，冲撞了世子，请他海涵。”

“道……道歉？！”

唐骁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极致的屈辱。让他去给那个当众掌掴他的“废物”世子道歉？！

曹公公眼神一冷。

“怎么？唐统领不愿意？还是觉得，陛下的安排不妥？”

唐骁接触到曹公公那冰冷的目光，顿时如坠冰窟，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
他明白了，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是景皇在敲打他，也是在……安抚北凉。

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

唐骁低下头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，带着血与泪。

曹公公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点了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记住，陛下要的，是稳定，是平衡。在更大的麻烦解决之前，北凉这边，不能乱。你，明白了吗？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唐骁的声音低沉而无力。

“去吧。”

曹公公挥了挥手，转身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御书房内，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
唐骁又在地上跪了半晌，才缓缓站起身，因为久跪和情绪激荡，身体微微晃了晃。

他望向飞龙观的方向，眼中再无之前的暴怒杀机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忌惮，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、刻骨的怨恨。

他知道，这个仇，他记下了。但现在，他必须忍耐。

……

中午时分，飞龙观内。

萧烬瑜睡到自然醒，神清气爽。用罢午膳，他让人将苏墨卿带到了偏厅。

经过半日的休息和与凤知的交谈，苏墨卿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一些，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悲愤与沉痛。

“苏先生，坐。”

萧烬瑜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坐在主位，开门见山道。

“大楚旧部以‘公主被害’为名起兵之事，凤知应该已经告诉你了。你对此，有何看法？”

提到此事，苏墨卿的脸上顿时涌起激动的潮红，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，怒声道。

“愚蠢！短视！自毁长城！”

他胸膛剧烈起伏，显然对此事愤慨至极。

“他们以为，宣称公主被景皇残害，能激发旧部同仇敌忾之心，能博取天下同情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更是断送了大楚最后一丝正统性与凝聚力！”

他站起身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

“公主，是我大楚皇室仅存的血脉！是旧部们心中最后的精神象征与希望灯塔！是复国大业名正言顺的旗帜！他们现在对外宣称公主已死，就等于亲手掐灭了这盏灯，砸碎了这面旗！”

苏墨卿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。

“是，消息传出时，或许能激起一时之愤。但愤慨过后呢？旧部们会发现，他们为之奋斗、为之隐忍多年的‘希望’和‘正统’已经没了！他们战斗的意义何在？复国之后，谁来继承大统？难道靠那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旁支后裔？谁会真正服气？”

“失去了公主这面唯一的、无可争议的旗帜，所谓的大楚旧部，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！各大派系、各地头领，谁不想拥立对自己有利的‘楚室后裔’？谁不想在未来的权力蛋糕中多分一块？内斗、分裂、互相攻讦，将不可避免！”

苏墨卿斩钉截铁地断言。

“他们这不是在复国，是在自掘坟墓！是在将三十多年无数仁人志士的隐忍与牺牲，付诸东流！”

他看向萧烬瑜，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。

“世子！此事，老臣绝不能坐视不理！老臣要站出来，告诉天下人，公主还活着！就好好地在北凉世子的庇护之下！大楚的旗帜未倒，希望未灭！

老臣要亲手，撕破那些为一己私利、不惜断送大楚未来的蠢货们的伪善面具！哪怕拼上这条老命，也要为大楚，留住这最后的薪火与名分！”

萧烬瑜静静地看着情绪激昂的苏墨卿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苏墨卿的愤慨并非没有道理。大楚余孽中那些决意以“公主被害”为借口起兵的首脑们，或许认为这是一步妙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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